有人寫遺書,給家裡人的,給皇帝的,給自己的;有人什麼都不寫,坐在那裡發獃;有人跪在佛像前念經,念到聲音沙啞;有人攥著從家裡帶來的首飾,攥了一夜。
有人試圖逃跑,門外有侍衛,窗戶釘死了,連上吊的機會都不給你,你只能等,等太監來叫你。
等待的過程最煎熬。
你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死,可能是早上,可能是下午,可能是晚上,你只知道時間到了,就會有人來敲門。
明宣宗朱瞻基死的時候,後宮瀰漫著恐慌,10個女人被關在各自的宮殿里,等死。 她們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心跳就加速,每一次腳步聲接近,都以為是來帶自己走的。
這種心理折磨,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白綾之下——行刑現場
朝鮮《李朝實錄》記載了明成祖朱棣殉葬的全過程。
當死之日,皆餉於庭。俱引升堂。堂置大小床。使立床上,掛繩圈於其上。 以頭納入圈中,遂去其床。皆雉頸而死。
30多個女人,一個接一個死。
現場是這樣的:
太監提前布置好房間,擺上30多把太師椅,每把椅子上方,懸掛七尺白綾。白綾結成套扣,高度剛好能讓人把頭伸進去。
殉葬者被集中到這個房間,她們吃完了上路飯,換上了新衣服,畫好了妝,站成一排。
膽大的女人,自己走上去,站到太師椅上,深呼吸,把頭伸進白綾套扣。腳用力一蹬,椅子倒了,人懸在半空,掙扎幾下,就不動了。
膽小的女人,站在原地發抖,腿軟了,走不動。太監過來,幾個人抬著一個女人,強行扶上太師椅。女人哭喊,求饒,掙扎,太監不說話,把她的頭塞進套扣,搬走椅子。
整個過程沒有刀,沒有血,就是一根繩子,一把椅子。
有些史料記載了另一種方法。
太監在嬪妃熟睡後,把她們的頭部切開一小塊,用銅勺往切口裡倒水銀。倒入足夠的量,用針線縫好,這樣死的人,屍體能保存更久。
這種說法存在爭議。水銀殉葬需要大量的汞,成本極高,而且操作複雜,屍體容易腐敗。大部分歷史學家認為,明朝殉葬主要還是用白綾勒死。
1464年,明英宗朱祁鎮臨終前,下了一道遺詔。
"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止,後世勿復為。"
他廢除了殉葬制度,從此之後,明朝皇帝死後,不再強迫妃嬪殉葬。朱祁鎮的裕陵,成為第一個沒有妃嬪殉葬的明陵。
為什麼是他?
有人說是因為愛情。朱祁鎮被蒙古俘虜期間,錢皇后變賣家產贖他,他感念這份情,不想讓錢皇后將來也被殉葬。
有人說是因為他母親。朱祁鎮的生母孫貴妃,地位不高,他可能害怕自己死後,母親被要求殉葬。
也有人說是良心發現。朱祁鎮一生經歷坎坷,被俘虜,被軟禁,被奪權,他見過太多死亡,理解了生命的可貴。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制度終於改變了。
從朱元璋到朱瞻基,近70年時間,超過100個女人死於殉葬。 她們的名字、年齡、樣貌,大部分都沒有記載,史書上只有一個字:殉。
朱祁鎮的遺詔,救了無數人,雖然他在位期間犯過很多錯,寵信宦官,喪師辱國,誅殺功臣。這一條遺詔,足以讓他在歷史上留下不一樣的印記。
你可能會問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過?
發生過,而且不是傳說,是白紙黑字記錄在史書里的制度。 明朝一個高度文明的王朝,文化繁榮,對外開放,就是這樣的王朝,保留了這麼野蠻的制度。
我們不能只看表面的文明,制度背後,是人的命運。那些朝天女,那些在白綾下掙扎的女人,她們是真實存在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