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蔣孝文貪玩成性,不愛讀書,成績一塌糊塗。校方礙於蔣孝文的父親是蔣經國,所以對於頑劣的蔣孝文,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儘管蔣經國曾指示校方對於蔣孝文嚴加管理,可蔣孝文根本不服從,要麼逃課,要麼考試投機取巧,要麼直接翻書作弊,這讓校方很是難做。於是,校長潘振球寫了一封語氣緩和的辭職信,並附帶蔣孝文的成績單給蔣經國,但幾個月過去了,蔣經國也沒有回信,校長只得登門拜訪。蔣經國這才得知,蔣孝文將校長的信截留了,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追著蔣孝文滿院子打,這就是剛才徐乃錦看到的情景。
異國重逢
成績優異且熱衷音樂的徐乃錦,和「第一鄰居」蔣孝文,從上中學後分開了。徐乃錦去德國念法語,在德國的那段時間,她住在舅媽家,舅媽是一個歌劇迷,經常帶著徐乃錦欣賞歌劇。在舅媽的薰陶下,天資聰穎的徐乃錦對音樂更加痴迷。
在德國學了九個月法語,由於大學沒有她心儀的專業,以及考慮到法語將來不會成為世界通用語言,所以徐乃錦來到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讀心理學。
從小就適應異鄉求學環境的徐乃錦,此時身在美國,並沒有感到多麼孤獨,況且有音樂為伴。她很快適應新環境,並且在閒暇之餘喜歡到附近的咖啡廳坐坐,一邊看書,一邊享受異國風情。
午後的一天,徐乃錦像往常一樣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藍山咖啡,正準備翻閱雜誌,耳畔傳來了久違的國語。命運似乎在垂青這個獨立堅強、溫柔善良的女孩。
「你好!我可以坐下嗎?」徐乃錦抬起頭,看見一張溫暖而熱忱的臉,不可置否地點點頭。這時,男子再次開口:「你是,徐乃錦,長安東路……」徐乃錦一陣陣困惑,即使在台,也沒有幾個能說上她家地址的,更何況是在美國加州,他究竟是誰?男士見她微鎖眉頭,滿臉疑惑,說道:「鄙人,姓蔣,蔣孝文!」
面對眼前這個溫文爾雅、高大英俊的男士,徐乃錦很難想像這就是從前那個惹是生非,弄的左鄰右舍雞犬不寧的蔣孝文,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回過神來,向蔣孝文應道:「你好,蔣……先生。」
人生的三大幸事之一,「他鄉遇故知」讓徐乃錦體會到了,身在異國他鄉的她,從見到蔣孝文那刻起,內心泛起陣陣漣漪。
寒暄之後,蔣孝文向徐乃錦講了這些年的情況,徐乃錦也簡單做了自述。一番傾述之後,兩人的印象更加深刻了。天色已晚,蔣孝文執意要送徐乃錦回去,徐乃錦准許他只送到校門外,不准進入校門,蔣孝文開心地說道:遵命。
遇到愛情
他鄉遇故知,很容易讓兩顆年輕的心靠近,徐乃錦、蔣孝文也不例外,何況他們曾經是鄰居,算得上「青梅竹馬」。雖然徐乃錦的心中有一些疑慮,畢竟蔣孝文有顯赫的家庭背景,以及他從小放蕩不羈的性格。但蔣孝文的熾熱很快就讓徐乃錦打消顧慮,加之現在的蔣孝文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飛揚跋扈、紈絝子弟的做派,不再依賴父輩的庇護生活。在伯克利學校,蔣孝文不以蔣介石孫子自居,甚至從不提及自己的家世。學業方面,蔣孝文也十分用功讀書,在徐乃錦的鼓勵下,功課更是日益進步,這讓徐乃錦欣喜不已。愛情,就這樣悄然而至。
1957年的春天,蔣孝章赴美深造,蔣孝文和徐乃錦一同接機,並為蔣孝章接風洗塵。席間,蔣孝章與徐乃錦相談甚歡,徐乃錦落落大方地向蔣孝章講述自己和蔣孝文在加州邂逅並相知相戀的愛情經歷。蔣孝章打消了對哥哥的擔憂,看來哥哥在異國求學,不僅一改以前的做派,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全家老小都不必再為蔣孝文擔憂了。
蔣經國知道蔣孝文在美國的變化後,甚感欣慰。尤其對遇到了徐乃錦這樣品行良好的伴侶大加讚賞,要蔣孝文珍惜這段姻緣,早日學有所成,回國團聚。
儘管徐乃錦的父母不同意女兒與蔣家結親,擔心她做了蔣家的長孫兒媳,婚後會承擔比常人多不止十倍的重擔,況且也不願意徐家落個攀附權貴的話柄。可熱戀中的徐乃錦又怎會聽進父母的逆耳之言?她反駁父母,自己當然知道蔣家是什麼家庭,但她從未考慮過他家是否有權勢,她喜歡的只是蔣孝文這個人。
父母的輪番勸說都不曾使徐乃錦動搖和蔣孝文在一起的決心。最終,還是蔣經國親自登門造訪徐家,才讓徐家消除了對蔣家的戒備,於是同意了這樁婚事。
絕美姻緣
1961年,徐乃錦和蔣孝文在美國加州步入婚姻殿堂。不久,徐乃錦懷孕了,即將為人父的蔣孝文對她呵護備至,讓她休學回台待產。
次年,夫婦倆喜得千金,取名蔣友梅。因懷孕生產而耽擱學業的徐乃錦,產後便立刻飛赴美國繼續完成學業。
1964年,徐乃錦在美國伯克利學校畢業後,隨丈夫回台,蔣經國親自將二人帶到蔣介石夫婦面前,可見蔣家對蔣孝文這個長孫的重視。蔣介石對這個長孫抱以厚望,希望他能成為「掌門人」,但蔣經國對他另有安排,將他安排在電力公司,任桃園區管理處處長,負責所轄區域電費的追繳、電力設備的維護等工作。
蔣孝文任職初期,工作認真負責,一心想做出成績,不辜負爺爺和父親對他的期望。但這股子勁兒很快就散去了,經過初期的努力,滿以為會得到調職提升的蔣孝文,遲遲沒有等來他想要的職位。在朋友的奚落中,終於開始對蔣經國心生怨忿,悶悶不樂,心灰意冷。其實蔣經國早已打定主意,計劃將實業作為蔣孝文從政的跳板。而蔣介石心中卻另有打算,準備直接安排蔣孝文到軍政要部出任要職,但這一切蔣孝文渾然不知。
另一邊,由於家庭的特殊性,徐乃錦也不能從事傳統的工作,經人介紹,她到「國際婦女會」從事翻譯工作,並由於她精通四國語言,很快被推為會長。這是一個公益組織,宗旨是豐富民眾的精神生活,蔣經國覺得從事這個工作很有意義,就同意徐乃錦擔任會長一職。
徐乃錦沉浸在工作帶給她的快樂之中,蔣孝文卻失去了起初的幹勁,日漸墮落,等蔣孝文吃喝嫖賭的風言風語傳到徐乃錦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他們回台的第三年了。
徐乃錦勸說丈夫要愛惜身體,小心翼翼維護著他,但蔣孝文卻覺得徐乃錦整日只顧自己的工作,對自己不關心,於是,矛盾漸起。
自作孽不可活
蔣孝文又回歸了兒時的紈絝子弟做派,並且變本加厲。整日在外通宵達旦地喝酒作樂,不檢點的生活,使他的形象已經被固定為蔣家「皇孫」,再加上夜夜笙歌、縱情聲色,無疑成了蔣家的敗家子。
一次次惹是生非,讓蔣介石不得不放棄對他的任命。這對蔣孝文的打擊是致命的,為了發泄,他更加變本加厲,最終,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1972年4月24日這天,蔣經國一家正在歡聚,發現少了蔣孝文。徐乃錦四處打聽之後,才得知蔣孝文不僅在圓山飯店徹夜飲酒,還在套間過夜。此時的徐乃錦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急忙趕了過去。就在她推門的瞬間,看到蔣孝文僵臥在床上。她嚇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回過神來,立刻撥打急救電話。雖然醫生已經盡力,但蔣孝文目前沒有辦法醒來,由於飲酒過度引發身體疾病,經過30小時的侵襲,酒精已經損害大腦功能,即使蔣孝文以後醒來,也很可能成為植物人,這種情況至少要在床上躺十年。
好好的一個聚會,被這個晴天霹靂將歡樂消滅的乾乾淨淨。從那天起,徐乃錦開始了她漫長的「守活寡」的生活。
後來,蔣孝文醒了過來,但是他情緒紊亂、記憶缺失、表達功能退化、智商也只有六、七歲孩子的水平。徐乃錦辭去了工作,開始專心在家陪護蔣孝文。有五個月的時間,是日夜駐守病房。後來經過醫生的努力,蔣孝文的病情得以控制,五個月後,他們搬到醫院的醫生宿舍,由醫生就近照顧,這一住就是四年。
蔣孝文的血糖被完全控制住之後,請來一位護士專業護理,醫生每星期固定檢視一次,如此,又過了十幾年。
這樣的日子,徐乃錦整日守在蔣孝文身邊,悉心照顧,幫他恢復記憶、強化思維、康復訓練。後來據曾到蔣家赴宴的客人回憶,他們家請客,蔣孝文和大家一起用餐,夫妻之間感情甚篤,還有親暱稱呼。
徐乃錦曾回憶說:「在我的信念里,兩個人組成一個家庭,就要永遠在一起。即使知道他的病不會完全好,但也不會離開他,否則一生不安。」
蔣孝文漸漸恢復記憶後,徐乃錦也可以和他溝通了,為了承擔龐大的醫療開銷,光靠蔣家的資助是不夠的,況且徐乃錦本身就是個獨立要強的女性,她不能等著蔣家養活他們一家子,於是,經過和蔣孝文商量,她重新走出蔣家大門,去發展自己的事業。
1983年12月19日,徐乃錦當選為台北基管教女青年會會長,成為女性主管。接下來,她到台北電視台工作,由於青年時期對音樂的酷愛,做了一名音樂編輯。每天她都忙的不亦樂乎,一邊照顧癱瘓在床的丈夫,一邊兼顧自己的事業,一時間成為風雲人物。
但隨著蔣經國的病逝,蔣孝文又突然發病,徐乃錦不得已又放下大有起色的事業,重新回到丈夫身邊,盡一個妻子的責任。
1989年,蔣孝文久病不愈,撒手人寰,結束了他長達近二十年的病榻人生。在這近二十年中,徐乃錦對蔣孝文的感情早已變成了親情和責任。直到這一刻,她為孝文結束了痛苦的生命而輕鬆,為自己的責任已盡而輕鬆,她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接下來的幾年,徐乃錦擔任過證券公司顧問、企業管理公司顧問、證券投資信託公司副董事長。她說:「我對人生的看法是積極的,再大的挫折都不能放棄,上天總會給我路走。」
面對困難挫折,徐乃錦用積極的態度接受現實,用豁達的心胸承擔這一切苦痛。她這一生,堅強不屈,從未向困難低頭,向命運服輸,直到生命終結。
徐乃錦用自己的堅韌,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成為蔣家女性中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