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鶴單手托腮,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敲。
眼前的書本從轉學生進入班級那一刻起就再沒有翻動過,視線無數次地落在食指指側的紅印上。
手指輕搓,已經完全不覺得痛。
但他記得那種痛,是細密的,麻癢的,像一簇火苗,能輕易地鑽進他心裡,點燃他全身的火,再把他的理智一把燒光。
他眨了下眼,收斂眼鋒芒,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八百年沒冒過泡的班級討論小組——
【管理員開啟了全員禁言,只有群主和管理員才能發言】
[管理員]宮鶴:認真上課。

第2章
正在群組裡聊得起勁的眾人見狀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 這就槓上了?
別吧…
要知道宮鶴被稱為「鶴大佬」並不是因為大家中二病爆棚,隨意給人起外號,而是因為宮鶴本身實在太強——
學習能力強,「動手」能力更強。
從入學起,他的存在感就非常高,從高一到高三,每次公布成績,榜首都是他的名字,全校師生都認識他,但同時他又很低調,總是安靜地呆在 自己的位置上,不主動說話,也不跟人交朋友,獨善其身,來去如風。
--這算是正常狀態。
不正常的狀態發生在高一。
所有人都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看起來清冷安靜的宮鶴在那時候會是那副模樣。
那時的他就像一條瘋狗。
一條躲藏在陰暗角落,紅著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出來咬人的瘋狗。
上一屆高二的校霸就是被宮鶴打得轉學的。
到現在學校裡都沒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甚至校霸本人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惹到了宮鶴,所以莫名被打之後非常不服,來挑釁宮鶴,結果又被宮鶴打了一頓, 再挑釁再打,一直挑釁一直打,最後校霸憋屈又丟臉,乾脆轉學了。
在那之後沒人敢主動和宮鶴說話。
直到宮鶴升高二,新的高一進校,有個刺頭Alpha不懂事,聽了宮鶴的事蹟後來找宮鶴單挑,其他在場的人都快嚇死了,生怕宮鶴又瘋, 結果沒想到宮鶴理都沒理對方,直接走人。
從那之後,眾人發現宮鶴好像「正常」了。
成績正常了,脾氣也正常了,不打架不鬧事,問他借東西他會藉,問他題目他也會給予解題思路,不是很好相處,但也不難相處。
於是警報解除,班上的人敢跟宮鶴玩了。
約飯邀請他,打遊戲邀請他,會在群組裡艾特他,偶爾也會開開他的玩笑。
但現在,宮鶴好像又不對勁了。
這個Omega是有點囂張,但囂張程度遠比不上那個來挑釁的Alpha,對那個Alpha宮鶴連個眼色都沒給,而這個Omega卻讓他一反常態地在從來沒發言過的群裡冒泡, 並且頭一次冒泡就使用了管理員的禁言權利。
只因為不想聽他們討論這個Omega。
--這個新來的Omega涼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
「尤漣,尤漣。」傅歡壓低聲衝尤漣招手。
尤漣:「嗯?」
傅歡不說話,就沖他勾手。
尤漣疑惑地湊了過去。
傅歡瞥了眼時間,用做閱讀理解鍛鍊出的超強概括力,把宮鶴曾經的打架事蹟以及群裡剛剛發生的禁言情況以簡潔且精準的文字,傳達給了尤漣,並非常 友好地在最後給尤漣做了總結——
千萬別惹鶴大佬。
一大串話說完,傅歡在心裡給自己的這段論述打了滿分。
言簡意賅又突出重點,完美!
尤漣抬起頭:「又是鶴大佬,又是打架,就他?」
傅歡點點頭:「看不出來吧?」
尤漣若有所思地搖頭:「是看不出來,不過聽著還挺有意思的。」
傅歡:「…」
不是,重點是不是錯了? 聽完這些不該誠惶誠恐地夾起尾巴做人麼? 怎麼還有意思了?
「你們那個是什麼群?加我一個。」
尤漣遞出手機,「加我好友,把我拉進去。」
傅歡:「…」
傅歡:「我們是Q群,微信不方便傳文件。」
尤漣:「那加我Q。」
傅歡頂著一頭省略號,加了尤漣後又把他拉進群。
接著她眼睜睜地看著尤漣想在群組裡打字,但因為禁言而打不了後,非常直接地、勇猛地戳了宮鶴的頭像,打開私聊,然後發去一大段哈哈哈哈。
尤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鶴大佬? 嘖,怎麼個大? 怎麼個佬? 說來聽聽![叉腰狂笑/]
傅歡:「……」她默默後退,坐正了姿勢。
雖然班上來了個Omega挺讓人興奮,但長得再好看的Omega腦子有問題還是不行的。
放在課桌裡的手機震了下,正在看書的宮鶴放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了手機。
一解開鎖屏,一連串的哈哈哈和叉腰狂笑的砲砲兵就躍然眼前。
他抬眼,最上面一行寫著「訊息來自陌生人」。
有點礙眼。
他垂眸忽視,目光落在那個叉腰狂笑的砲兵上。
表情包小人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喉嚨裡的小舌頭都露了出來,兩條小胳膊插著腰,笑得一抖一抖,看起來像是快要撅過去。
再看尤漣。
背靠著後桌,一眼望去頭髮似金,肌膚似雪,嘲笑的表情掛在臉上,淺琥珀色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諷刺,可即使作出這番姿態,他也依舊好看到 蓋過周圍人的風采。
他總是那麼奪目。
宮鶴低頭在回覆欄打字。
鶴:怎麼佬我也不清楚,但有多大,你應該很清楚。
發完,宮鶴側過頭,看著紅暈從尤漣的臉頰瞬間蔓延到白淨的脖子根。
「草。」尤漣低罵一聲,關掉手機丟進桌肚,再不理人了。
很快上課鐘響起,班主任抱著兩沓試捲走了進來。
班主任姓唐名戀,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Alpha,進教室後她脫掉了長羽絨服,露出裡面幹練的黑色職業裝。
「都兩天了還沒收心?我進來的時候有多少部手機亮著?我是懶得收你們手機,但是誰成績要是滑下去了,哼哼——班委,幫我把昨天做的試捲髮 下去。」
說完她看向尤漣的位置,露出笑,「新同學已經來了啊,我早上開了個會,所以沒去接你。跟班裡的都認過了嗎?」
尤漣點頭:「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姓唐,教這個班數學,也是本班的班主任。」
唐老師看了看尤漣四周,「學習上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宮鶴,他是我們學校成績最好的,他要不方便你就問傅歡或者鄭明明,大家要互相幫助。」
尤漣再次點了點頭。
「還有你的頭髮和衣服,算了,晚點再說吧,我們先上課。今天三十分鐘講昨天考的試卷,剩下的時間再做一張試卷,OK嗎?」
「啊--」班上一片哀嚎。
「不OK也得給我OK。」
唐老師拿起試卷,「尤漣,你坐宮鶴或者傅歡旁邊,跟他們合看一張試卷吧。」
「好。」尤漣想也不想地把凳子拖到了宮鶴桌旁。
圍觀了群組裡禁言風波的人:…這Omega是真的莽。
尤漣:「你坐過去點,我不喜歡歪著頭看題。」
圍觀群眾:……莽上加莽。
宮鶴眼皮微掀,看了尤漣一眼後往旁邊坐了坐。
講台上,唐老師開始講課。
「填空的第一到十二題不講,這個做錯的自己拎拎眼皮,睜大眼把題目看清,這種低級題都錯太丟人了。好,我們來看第十三題…… 」
教室裡安靜下來,只有老師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尤漣眼睛看著試卷,心思卻完全不在試卷上。
他悄悄地深呼吸,努力捕捉著空氣中絲絲縷縷的忍冬花香,氣味聞著有些涼,又有些微澀,很淡,不靜下心根本捕捉不到。
他不停輕嗅,有些沉醉其中。
-這是宮鶴費洛蒙的味道。
宮鶴的手上戴了信息素抑制環,所以他必須靠得很近才能聞到。
不,也不能這麼說。
如果他是一個真正的Omega,那就算Alpha戴了信息素抑制環,他也能隔著三米遠的距離,從空氣中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的費洛蒙氣味。
可他做不到,因為——
他不是Omega,他是個Alpha。
而Alpha和Alpha之間,信息素天生互斥。
但尤漣不討厭宮鶴的費洛蒙味,反而沉溺又貪婪,渴望呼吸更多。
尤漣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他知道他喜歡宮鶴,也喜歡他的信息素,即使知道宮鶴是Alpha,知道AA戀不被社會認可,知道AA信息素應該互斥,他也還是喜歡宮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