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笑著點點頭,拿起東西出了教室。
班裡就剩尤漣和宮鶴兩個。
「你怎麼不走?」尤漣側頭問。
他打算是先打電話,再去學校超市買個泡麵,不用搶食,所以不急,但宮鶴坐在這不走,他就總覺得他要跟自己說點什麼。
也是該說點什麼。
自己突然轉學過來,他不信宮鶴沒有想法。 這傢伙從小就藏得深,但藏得再深,他也要把他藏的東西挖出來。
他就喜歡看他變臉。
宮鶴放下了手中的筆,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眸裡映出尤漣的臉龐。
他站起身,聲音冷淡:「走吧,去廁所。」
廁所?
尤漣挑眉,看了眼教室後的攝影機:「去哪個廁所?」
「七樓的。」
尤漣起身:「行。」
飯點的教學大樓空空蕩蕩,他們一直上到七樓都沒遇到人。
一看見廁所,尤漣就知道為什麼來這兒了,因為廁所裝修,目前暫停使用。 上課期間工人不會作業,所以這裡一般不會有人來。
尤漣更好奇了。
宮鶴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麼? 還搞得挺神秘。
他跟在宮鶴身後進入廁所,眼前的人忽然站住,幸虧他反應快,否則就直接撞宮鶴身上了。
尤漣擰眉:「走路別急停行不行?」
宮鶴冷淡道:「不說廢話,直接來吧。」
尤漣微怔:「來什麼?」
宮鶴的神情變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雙冰冷冷的眼眸裡多了幾分戲謔:「別裝了,不就是想要我的費洛蒙麼。這回想怎麼要?擁抱、接吻,還是做愛,你直接說 ,我都配合。」說完他單手插兜,下巴微抬。
宮鶴比尤漣高六公分,兩人又離得近,這個俯視的表情在尤漣看來不僅僅是嘲諷,還摻雜了許多令他不爽的東西。
「我怎麼就想要你的費洛蒙了?」尤漣有點冒火,這個鍋子扣得他莫名其妙。
宮鶴低笑一聲:「數學課講題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尤漣愣住。
「你在聞我的費洛蒙。」宮鶴微低下頭,看著尤漣的眼睛。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尤漣別開眼:「胡扯!」
「二十三分鐘,你一直在聞我,以為我不知道?」
宮鶴更靠近尤漣,溫熱的呼吸噴在他唇上,「怎麼樣,好聞嗎?」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色微啞,聽起來有些曖昧和撩撥。
轟一下,火氣跑光,血色漫上尤漣臉頰。
他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因為那時他確實在聞宮鶴的信息素,甚至聞得忘記了聽課。
「還要我繼續說嗎?」
宮鶴嘴角的笑容更大,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抵上尤漣的下巴,「語文課上為什麼摸腺體?摸完為什麼看我?」
「我-」尤漣剛發出聲又忽地頓住。
這一點他可以解釋,摸腺體是想大致了解咬痕的癒合情況,之後看宮鶴也不過是順帶一瞟,他那時看的是全班,因為不想有人注意到他,但這些他不想說 ,也不想解釋給宮鶴聽,他覺得自己要是解釋了就輸了。
而且他憑什麼要解釋?
對啊,憑什麼要解釋?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想通後,氣勢在剎那間重回,尤漣揮開宮鶴的手,瞪著對方,「我聞你的費洛蒙怎麼了?我摸我的腺體怎麼了?我就是要你的費洛蒙 又怎麼了?別擺臉色給我看,再不樂意你也得給我忍著!誰讓你跟我有婚約呢,只要婚約一天不解,你就得順著我聽我的!」
宮鶴沒有吭聲。
他垂眸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尤漣,思緒在一瞬間飄回從前。
那時他和尤漣五歲。
在他們三歲的時候,長輩就出於商業合作的原因為他們定下了婚約,他們也一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還記得那時的自己很激動,早上天不亮就起了床,拿著自己前一天親手做的小蛋糕,忐忑又期待地等著和小尤漣見面。
他是在尤家的花園裡見到的小尤漣。
第一眼,他就喜歡上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他把自己準備的小蛋糕送給他,想跟他握握手,交朋友。
卻不想,小尤漣在知道自己是跟他有婚約的人後,直接當著他的面丟掉了小蛋糕,還沖他翻了個白眼,說「我才不要跟你結婚,我又不喜歡 你」。
說話的模樣和語調都任性又驕縱,像一朵從小就養在溫室裡,被人以溺愛澆灌長大,絲毫不知疾苦的花朵。
宮鶴記得那時的自己很難過,但並不生氣,只想努力和小尤漣改善關係。
可不管他做什麼,小尤漣都不為所動,每次看到他都是一枚白眼以及一句我才不喜歡你。
直到小學他才知道為什麼小尤漣不討厭別人,獨獨討厭自己。
只因為他和他有婚約,而尤漣討厭婚約,所以連帶著討厭自己。
這份「討厭」理直氣壯,又不講道理。
記憶裡的小尤漣和眼前這個長大的大尤漣重疊,宮鶴忽然有些想笑。
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和以前一樣。
-任性霸道,不講道理。
「怎麼不說話?」
宮鶴的沉默讓尤漣覺得自己渾身下都在冒火,同時鼻腔裡也漫上了一股酸澀。 他咬牙繼續說,「你還覺得委屈了?你委屈我就不委屈了?你當我多喜歡你呢,要不是我爸媽不同意解除婚約,我早找別人去了,你有什麼值得喜歡 的?技術又差得很,還好意思提做愛,路上隨便抓個人都比你技術好!」
宮鶴眸色陰沉,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你還敢找別人?」
尤漣咽了嚥口水,他覺得眼前的宮鶴看起來好像比剛才嚇人。
「怎麼不敢了?你技術爛,還不許我找個好的?」
宮鶴被氣笑了,舌尖抵了抵牙齦,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尤漣的眼睛:「找別人?你說你要找別人?那然後呢?找到之後告訴那個人你因為分化晚所以身體 發育不全,跟正常的Omega不一樣,生殖腔不會泌水,光是前戲都得大半天?」
尤漣怔住,他瞪大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放屁!你特麼你、你才沒水!」他氣得胸膛起伏,呼嘖呼嘩直喘氣。
「這些你敢跟別人說嗎?」
宮鶴逼近一步,俯視尤漣,「到底是你難伺候還是我技術差,你心裡沒數?」
尤漣不肯退縮,梗著脖子道:「就是你技術差!」
「真的?」
宮鶴跟尤漣的距離極近,幾乎要吻在一起,「那天叫的人難道不是你?我怎麼不知道那天床上還有第三個人呢?」
「我那是痛得叫!」
「你沒受傷。」
宮鶴一字一頓,神情認真,「我敢肯定,我做得非常好。」
尤漣抿著唇,呼吸急促。
他快憋屈死了,但又說不過宮鶴,因為宮鶴說的都是實話,那天……他確實做得非常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宮鶴:我就喜歡伺候有難度的。

第4章
操了。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尤漣別開眼:「反正我現在沒想要你的信息素,我要是想要會直接跟你說!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吃飯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他氣沖沖的,步子邁得很大,沒一會兒就走遠了。
宮鶴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尤漣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復又鬆開,眼裡的諷刺和戲謔消失,露出最深處藏著的矛盾和糾結,但很快,這些情緒又被濃 墨般的黑色重新掩蓋。
宮鶴收斂神情,轉身下了樓。
-
尤漣回到了教室,他又火大又憋得慌。
電話沒心思打,午餐也不想吃,他坐在位置上反覆地深呼吸,然而過了一會兒也沒能平復下來,他還是火大,還是憋屈,自我排解不了。
因為心理落差實在太大。
曾經的宮鶴對他好到天上,不管他做得多過分都順著他,包容他,而現在的宮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落在地上的腐爛蘋果,一隻醜陋的臭蟲 ,從頭到腳都充滿了對他的嫌棄。
說話也不再顧及他的感受,句句帶刺,哪痛戳他哪裡。
尤漣:我堂堂一A,為愛做O,主動倒貼! 多麼可歌可泣,多麼感人肺腑! 他不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還嫌棄我,說我難伺候!
尤漣:老子是個A誒! 肯做下面那個讓他伺候就不錯了!
尤漣:越想越氣,太渣了! 渣男! 他沒有心!
項錚:嗯,他是渣男。
尤漣:……不是,也不是很渣。
尤漣:我就撒撒火,你不用附和的,而且他又不知道我是裝的Omega,也不知道我喜歡他,他要知道了肯定不這樣。